她不是最聰明的患者，但一定是最認真的患者

【她不是最聰明的患者，但一定是最認真的患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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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芸第一天來門診的情景，我到現在仍然記得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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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，一位將近 150 公斤的年輕女孩，默默走進診間，很難不引人注意。更讓人疑惑的是，一名約 30 歲的女生，卻是由媽媽陪同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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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小芸略顯呆滯、卻又有點緊張的眼神，心裡大概有了底，便轉頭輕聲問媽媽：「小芸是不是……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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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點點頭，平靜地說：「對，她有輕度的智能障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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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接著告訴我，小芸已經罹患糖尿病好幾年了，糖化血色素高達 13%，但過去一直沒有穩定治療。媽媽自己也已經 60 多歲，開始擔心將來有一天，自己沒有能力再照顧她，於是下定決心帶她來門診，好好面對這個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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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補了一句：「不過小芸平常可以自己來看診，這點您不用擔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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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，我心裡其實有點沉重。但我很快把情緒收好，回到醫師該有的專業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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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充分討論後，我們決定讓小芸開始規律服用糖尿病藥物，並且合併瘦瘦針治療。幸好，這一次，她真的非常認真配合。不只乖乖吃藥，每次回診，體重也都穩定下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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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我會說她是「最認真的患者」？我想分享兩件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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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件事，是她總是「第一個到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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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回診，小芸幾乎都排在候診名單的第一位。我原本以為她只是住得近，直到有一次聽到其他患者抱怨：「這個女生怎麼都插隊，跑到最前面去掛號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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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才知道，原來她並不懂「排隊」的概念。經過護理人員耐心地解釋與引導之後，從那次開始，小芸每一次都乖乖站在隊伍裡，不再往前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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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件事，是她對「飲食」的執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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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幾乎每次回診，都會很認真地跟我討論飲食紀錄。對，你沒看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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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很多一般病人都懶得做、嫌麻煩的飲食紀錄，她卻願意執行；而且還會反覆確認：「蔡醫師，請問優格可以吃嗎？水果可以吃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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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總是回答她：「可以的，這些都是健康的食物，只要注意份量就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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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我慢慢發現，她每次問的問題其實差不多，顯然是有問、有聽，但不一定都記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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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會跟我聊在庇護工場的生活，平常做一些簡單的手工製品，像是打火機、香包之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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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，她問了一個比較不一樣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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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蔡醫師，快到聖誕節了，老師請大家吃披薩、炸雞，這樣可以吃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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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了一下，跟她說：「那是高熱量的食物沒錯，但老師請客、大家一起吃很開心，少量吃一點沒關係。炸雞可以把部分的脆皮剝掉，避開不健康的油脂。還有，聚餐前後再稍微調整一下其他餐的份量，把熱量平衡回來就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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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聽得很認真，一邊點頭，一邊重複我的話，彷彿在幫自己記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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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，半年多的時間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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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年初，我的第一節門診，小芸的媽媽終於再次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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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特地來謝謝我，因為小芸的體重已經順利減到 90 多公斤，糖化血色素也降到 5.5。那一刻，她心裡那顆懸了很久的大石頭，暫時放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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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笑著說，小芸每次來門診前都很期待，還會主動提醒她：「媽媽，記得幫我準備看診的錢。」她也養成挑選食物的習慣，每天吃得簡單、均衡，完全不覺得減肥是一件痛苦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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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只希望，小芸今年能再慢慢減一些，然後穩穩地維持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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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才會說——
她不是最聰明的患者，
但她一定是我遇過，最認真的患者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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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此為門診真實案例，唯姓名已變造處理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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